每日短讯：久久公益｜山里长大的孩子，最懂山里孩子的需要

来源 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

她叫王丽梅，一个从贵州大山走出去、读了大学、又回到大山的90后女孩，她用十年见证了一件事——从小被爱、被看见、被陪伴，对一个人的成长来说有多重要。

(资料图)

王丽梅1992年出生在贵州省纳雍县的山里。小时候家里穷，放学回来要先上山放牛、割猪草，把活干完了才能写作业。那时父母都在家种地，日子虽然清苦，但一家人始终生活在一起。

后来，村里慢慢变了样。路修好了，年轻人都想外出打工谋发展，孩子留给了老人。老人们觉得3岁前的娃娃什么都不懂，吃饱穿暖就行，别的不用教，长大上学就会了。但也怕孩子出危险，怕被拐、怕出车祸、怕溺水，又没有精力陪着满山跑，哄不住娃娃，只好一个手机丢过去，安安静静一天。

“其实娃娃们很想有人陪他们说说话、玩一玩的。”王丽梅说。

从“不如给钱给米”到

“孩子没出生就来预约

2016年，王丽梅从贵州师范大学毕业，正好赶上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的“慧育中国”项目在大银镇招募工作人员，本来已经在贵阳找好工作的王丽梅报了名，经过选拔和岗前培训，成为项目的督导员，那是2017年。

通过培训，她了解到，0-3岁是大脑发育的黄金窗口期，80%的大脑发育在这三年完成。“这个时候经常陪孩子说话、陪他玩、给他积极地回应，这样孩子就会越聪明。”王丽梅总是用最简单的话跟人介绍自己在做的事情：“这个项目做的就是到0-3岁孩子家里去，一周一次，每次一个小时——陪孩子玩，教家长怎么陪孩子玩。”

不是建学校，是入户；不是上课，是一对一陪着玩；不只是教孩子，更是教家长——教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怎么跟孩子说话，怎么陪孩子玩，怎么表扬孩子。

正在接受家访的家庭

刚开始做家访，家长根本不信任他们。

有人说，小孩子这么小，话都不会说，教这些有什么用？“还不如把钱直接给我们，给点大米、给桶油，比什么都实在。”

一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听说家里来了陌生人做家访、带玩具还不收钱，连忙叮嘱老人警惕——别是骗子，甚至怀疑是人贩子来踩点。

王丽梅只是让育婴辅导员们每周按时去家访，用坚持打破怀疑。

一个特别固执的爷爷曾当着王丽梅的面说：“你们就是来混工资的。”等看到一岁多的娃娃指着图画说出“杯子”、“鞋子”并且说出用途时，老人家第一次主动开口问：“才一岁多的娃就会这么多了？我以为要上小学才会学东西。”

从那以后，再见到工作人员时，他会热情地拿出家里的水果和零食——这是山里人表达感谢最朴素的方式。

再后来，每次家访他都坐在旁边陪着孙子一起玩，把玩具全部放在床头，每晚睡前都要陪孙子玩一遍。

“现在完全不一样了。”王丽梅说，“孩子还没出生，家长就主动跟育婴辅导员预约，说等孩子满6个月，一定要准时来家访。”

从“门可罗雀”到“门庭若市”，这条路，她们走了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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效果明显，

 项目从半个镇铺到八个县区

记得项目开展一年多后，王丽梅和同事们就发现：接受过家访服务的孩子，无论认知、语言、社会情感发展，全部好于没有参与项目的孩子。

幼儿园老师的反馈更直接：经过家访的孩子，入园半天就适应了；没家访过的，有的能哭闹半个月。家访过的孩子，拿着绘本就能讲，表达能力明显更强。

2018年，“慧育中国”项目覆盖了大银镇全镇。2021年，又扩展到周边4个乡镇。2024年，作为“慧育中国”升级版的“阳光起点行动计划”在毕节全面铺开。现在，毕节8个县区都有了项目点，仅七星关区就有23个乡镇开展项目，大银镇一个镇就有600多个孩子在接受服务。

项目也不再只有入户家访一种方式，还根据当下乡镇发展的实际情况和需求，在居住集中的地方开设了慧育中心，增加集体游戏活动，两种方式相结合，让孩子在游戏中成长，让家长在陪伴中学习科学养育知识。

大银镇的集体游戏活动

一辈子没表扬过人的爷爷奶奶，

开始学着说“你好棒”

项目不仅改变了孩子，更改变了家长。

王丽梅感触最深的一件事，是家长学会了“表扬”。

在农村，表扬是极其稀缺的东西。很多老人可能一辈子没有表扬过自己的孩子，不知道孩子需要被表扬，更不知道怎么去表扬。不是不爱，只是不会表达。

项目把“表扬”作为一个重要内容，育婴辅导员每次去家访，只要孩子做到了做对了，就立刻鼓掌、竖起大拇指说“你好棒”。家长如果做到积极地陪伴和参与，也会被表扬。

慢慢地，大人也跟着变了。爷爷奶奶们，即使六七十岁了，也开始笨拙地学说：“你好棒，你真棒。”

有家长感受很深：家里“大的孩子”没接受过家访，就比较“嘴笨”，接受过家访的“小的孩子”就比较“会说”，还会主动亲你、会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捶背。

孩子感受到爱就会学着表达爱，也知道怎么去爱人。

这不是小事。

每周一小时的专注陪伴，适龄的玩具和游戏，教家长如何回应、如何表扬、如何理解孩子的秩序感和情绪——这些看似微小的干预，实际上是在为乡村儿童补上人生最重要的一课：如何被爱，如何爱人，如何与这个世界建立信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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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“育婴辅导员”成为“妈妈”

在项目里，最特殊的情感联结，往往发生在那些最需要爱的孩子身上。

有个孩子，妈妈有精神障碍，爸爸年纪很大，家里“落脚的地方都没有”。但每当育婴辅导员去家访，妈妈就会主动擦桌子、端板凳，笨拙地模仿教孩子指认画册。当孩子指对时，她也会和其他妈妈一样，亲吻和抱紧孩子。

“你会觉得，这个项目真的在帮助那些最有需要的家庭。”

很多在接受家访的孩子，过程中会偎在育婴辅导员怀里。有的孩子家访结束时都会哭，不让育婴辅导员离开。王丽梅说，孩子越依恋育婴辅导员，越说明他需要爱。他们的妈妈可能常年不在身边，也可能没有能力表达爱，而育婴辅导员是每周固定出现的那个人——温和的、耐心的、专门来陪他的，像“妈妈”一样的人。

当接受家访服务到满3岁，孩子要“毕业”了——很多孩子舍不得。

有一个男孩子，已经毕业上了小学。有一天看到育婴辅导员去隔壁家访，他跑过来很伤心地问：“为什么老师好久不来看我？”那天，他一直拉着育婴辅导员的手，要求访完隔壁家之后必须去他家坐坐。

10年公益路，全家齐参与

王丽梅的先生也是“慧育中国”项目的一员，是七星关区的区级督导员，夫妻俩一起做儿童早期养育指导工作。

“我觉得家庭比赚钱更重要，一家人一定要在一起。”

王丽梅的三个孩子，都在这个项目中长大。

大女儿会骄傲地跟小伙伴介绍：“我妈妈是做家访的。”然后模仿着育婴辅导员的样子，演示怎么陪妹妹玩。

那些早期接受过家访的孩子，现在读三四年级了，能熟练地带着弟弟妹妹玩项目里的玩具——爱，以一种温柔的方式传承。

“我从来不觉得它是一份工作，我觉得它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。

项目团队在集体备课

全国2000多位育婴辅导员

和督导员，每周翻山入户

大银镇600多个孩子，毕节市8个县区，全国11个省29个县，有2000多位育婴辅导员和督导员，每周背着包，翻山、敲门、入户。教爷爷奶奶、爸爸妈妈，怎么跟孩子说话、怎么跟孩子互动、怎么表达爱。

“早期养育指导是一场静待花开的修行。”王丽梅写下了这句话，这不是一句空话。

在贵州的大山深处，在那些曾经被忽视的生命最初的1000天里，有一群人正用十年如一日的坚持，证明着一件朴素的事：每个孩子都值得被认真地看见、被及时地关爱、被温柔地陪伴。

然而，在项目覆盖之外，还有亟待被关注的空白。

我国脱贫地区仍有约300万3岁以下婴幼儿缺乏科学的早期养育指导，他们能否拥有公平的人生起点，取决于我们今天的行动。

目前，3岁以下儿童早期发展尚未完全纳入国家政策性财政保障体系，地方配套资金仍显不足。我们需要凝聚更多社会共识和力量，完善政策体系，惠及更多儿童。

在“阳光起点行动计划”开展最有力的毕节，项目已覆盖8个县区55个乡镇735个行政村，累计受益5.5万名儿童。但是，正在接受服务的2.1万名儿童，仅占当地农村适龄儿童总数的约15%。

这件事的意义，不止于一个孩子、一个家庭、一个地区。投资儿童早期发展，是在投资整个国家人力资本的未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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